1934年,23岁萧红写下初登文坛的《生死场》,小说描述“人和动物一样忙着生,忙着死”的蒙昧状态,鲁迅评价它“力透纸背”,有“越轨的笔致”。年轻的萧红何以完成她对世界独到深刻的见解?
日前西湖讲坛现场,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、评论家张莉以“新女性写作传统的源流”为题,聚焦萧红其人其作,与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叶子对谈,带领读者探寻文学长河中的新女性力量。
从叶圣陶将萧红作品选入中学语文课本,到葛浩文《萧红评传》在海外传播,再到无数读者每年自发前往她的墓地祭奠……“萧红在她那个年代就是流量作家,《生死场》印了几十次。”张莉形容,这种“流量”能跨越时空,走过无数人间。
萧红调动切身经验,将曾经难以被展示的生命体验进行文学化表达,把个人经验转化为集体经验,让读者领略到当时女性处境。比如,《生死场》写一个村庄无知无识的生与死,而《呼兰河传》意识到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:人在大自然面前有无助脆弱,但同样也有耐力韧性。萧红写出了人的不一样的处境——她的世界不是卧室,不是客厅,而是广袤旷野,在文本里创造了独属于她的大自然,这个自然超越了地方性,通向“我们”和“整个人类”。
在鲁迅、沈从文、周作人、朱自清们构筑的散文主流景观之外,萧红开辟了不同于“小女人散文”的另一道风景,这样的风景与厨房有关,与日常有关,也与女性感受和生活有关。
比如,《商市街》写了又饿又苦又累的生活,这种穷困处境非但不让人觉得可怜,反而能感受到她对生活强大的感受力,这是因为萧红写作不察言观色,不左顾右盼,她这种将日常“琐屑”升华为艺术“光华”的能力,在《回忆鲁迅先生》一文中达到极致。萧红从鲁迅生活中的平凡小事写起,以细节勾勒日常,成为后世怀人散文的典范。刻画鲁迅时,萧红也描摹了许广平的忙碌身影——女性视角不仅意味着细腻,更意味着体谅与懂得。
何为“新女性写作之新”?离不开新的视角、新的风景和新的语法。在百年中国新文学史上,既有鲁迅、沈从文、茅盾等构成的“老祖父的传统”,也有冰心、丁玲、张爱玲、萧红等织就的“老祖母的传统”。而萧红的辨识度与艺术魅力在于其以青年女性之笔,写出了全然不同的文学样貌。
比如,她的语法语言具有颗粒感——王婆的头发“像玉米的缨穗”,“花朵和酱油碟那么大”,这是独属于生活在农村的萧红的比喻,厨房里的寻常之物与花朵拥有了同等的美学地位,这是以“并置”方式重新构建女性生活风景。
张莉寄语青年写作者:从萧红等前辈作家身上汲取"祖父与祖母的共同传统",在日常生活与旷野、宇宙之间,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学声音。其评论随笔集《她走过无数人间: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》串联起萧红的小说、散文、书信等多种文体,不以情感史为主线,也避开惯常的传记式书写,而是通过对文本生成的考察以及细读形式,建构提供了一种珍贵而亲近的经典阅读之道。
在评论家叶子看来,萧红“带着生命经验”,用自己的血液、温度、气息写作,提供了一种观看世界的可能性——从旷野到厨房,从生育之痛到幽默自嘲,都是女性视角的真诚呈现。这种“建设性”而非“对抗性”视角,拓宽了理解世界的维度,让读者看到不同代际女性写作者精神的连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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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3-18